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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8-05 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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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浦东康桥,秀沿路两侧。五六年前你要是路过这儿,铁定以为是什么明星见面会。
拎着红蓝编织袋、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乌泱泱排出去半公里,就为了进昌硕科技当一名流水线工人。
那时候旺季日薪能开到280,中介返费高的时候能有八九千,哪怕要站12小时、两班倒,照样有人挤破头往里冲。
这座被称为“小富士康”的巨型工厂,巅峰时连工人带配套从业者养活了近10万人,单月出口额飙到80亿,常年稳坐上海外贸企业前三。
毫不夸张地说,秀沿路一整条街的饭馆、超市、网吧、出租屋,全靠这座厂活着。
谁能想到,才短短几年,一切都变了。
招工的帐篷撤了,产线一条接一条停,宿舍空了一半,周边三十多家小店关了快一半。
网上立马炸开了锅:“第二个富士康来了!”“外资又跑路了!”“10万工人要集体失业!”
但实话实说,绝大多数喊这话的人,根本没看懂这件事的本质。昌硕易主,从来不是什么“产能撤离中国”,恰恰是苹果供应链里,中国本土企业正式掀桌,把台资代工厂的核心饭碗,端到了自己手里。
昌硕科技的来头不算小,它是台湾和硕联合旗下的核心子公司,而和硕本身就是从华硕拆分出来的代工巨头,常年稳居苹果第二大代工厂的位置。
2004年落地上海浦东康桥后,昌硕靠着iPhone组装业务一路狂飙,最红火的时候厂区里有十几栋厂房、十几栋员工宿舍,自带商业街、幼儿园甚至社区医院,活脱脱一个“工厂小城”。
它真正的命运转折点,发生在2018年。
那一年万达商业退市冲刺A股的故事家喻户晓。
很少有人注意到,和硕也拉着腾讯、苏宁、京东、融创一众巨头搞了笔大投资,签下了上市对赌协议,约定年限内如果没能完成上市,就要按溢价回购股份。
结果后续资本市场环境突变,上市计划彻底泡汤,一笔笔回购债务就成了压在和硕身上的大山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2022年iPhone 14系列销量不及预期,苹果直接砍单,昌硕首当其冲。
当年10月就暂停了所有新员工招聘,原本三班倒的产线缩成两班,临时工日薪从280一路跌到220,还是没活干。大批工人拎着行李箱来,又拎着行李箱走。
真正的“交棒”发生在2023年底。
台股和硕发布公告,立讯精密旗下公司斥资21.08亿元,认购昆山世硕62.5%的股份。
世硕是和硕在大陆的另一个核心组装厂,主打旧款iPhone生产。
这一步棋落下,等于和硕先把大陆的“大儿子”半卖半送交了出去。
而上海昌硕作为和硕大陆最核心的基地,承担着iPhone新产品导入(NPI)的关键职能,它的移交只是时间问题。
到2025年,昌硕的iPhone整机组装产线已逐步由立讯精密承接,员工规模从巅峰的8.5万人缩减到3万以下,周边配套商铺倒闭近半。
一个时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篇了。
网上很多人拿昌硕对标富士康撤离,喊着“外资跑路、制造业空心化”,这纯属带偏节奏。
首先要掰明白一件事:和硕确实在印度、越南布局新产能,逐步把低端组装订单往东南亚迁。
但上海昌硕这种带研发导入、高精度的核心产线,根本没搬去印度,它是直接卖给了中国本土企业立讯精密。
换句话说,工厂还在上海,产线还在运转,苹果的订单还在中国。
只是操盘的老板,从台湾和硕换成了大陆立讯。
这叫什么撤离?这叫本土企业接盘,把供应链的主动权攥到自己手里。
更有意思的是立讯接盘后的操作,不是裁员关厂,是砸钱升级自动化。
原来一条组装线要10个工人连轴转,立讯上了机械臂和智能设备之后,一条线只需要3个人,生产效率提升40%,良率能做到99.5%。
对应的,招人标准从“手脚麻利就行”变成了“会操作基础自动化设备”,月薪也从原来的四五千,涨到了6000-8000元,比原先高出近20%。
所以真相从来不是“10万工人丢饭碗”,而是低端纯体力的流水线岗位越来越少,有技术含量的制造业岗位越来越多。
躺平就能干的苦饭碗少了,但能攒技能、涨工资的金饭碗,正在变多。
昌硕的变迁,听起来突然,其实央媒早在十几年前就把话讲透了。
早在2013年,人民网就刊发过文章,提醒中国制造业要警惕“三明治陷阱”,低端产能被东南亚、印度用更低的人力成本抢走,高端技术又被欧美国家卡脖子。
如果不往产业链上游爬,早晚卡在中间不上不下,进退两难。
后来人民日报、经济日报也反复强调,产业转移不是洪水猛兽,但不能是简单的产能搬家,不能永远守着低端组装赚辛苦钱。
一部售价几千块的iPhone,纯组装环节的利润不到5%,剩下的大头全被苹果和核心零部件厂商拿走,我们累死累活,本质上是赚点人工费。
这种饭,注定吃不长久。
随着国内人力成本、土地成本上涨,低端组装往成本更低的地方流,是经济规律,拦不住。
但我们要做的,不是把低端产能硬留下来,而是培育出能往上走的本土企业。
立讯精密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
十几年前它还只是个做连接器的小工厂,跟着富士康给苹果做配套。
后来靠AirPods代工一战成名,良品率比台厂还高,被库克亲自点名表扬。
再到收购纬创、世硕的iPhone产线,一步步坐到了全球第二大iPhone组装商的位置。
现在它又一头扎进汽车电子、AR设备赛道,根本不打算吊死在苹果这一棵树上。
有人会问,就算立讯接了盘,消化不了那么多工人怎么办?
低端产能走了,就业缺口谁来填?
答案藏在海关总署的公开数据里。
2025年全年,我国以电动汽车、锂电池、光伏产品为代表的“新三样”,合计出口额达到1.28万亿元,同比增长27.1%。其中电动汽车出口同比暴增51.7%,锂电池增长24.4%,直接拉动了整个外贸的增长大盘。
别觉得这只是冰冷的数字,数字背后是实打实的岗位。
一个新能源汽车工厂,从零部件生产到总装,从研发到售后,能带出整条产业链的就业。
一个锂电池工厂,技术岗、操作岗、配套岗,能吸纳几十万劳动力。
这些岗位的技术含量、薪资水平,都比手机流水线组装高得多。
不止新三样,2025年我国工业机器人出口同比增长48.7%,正式成为工业机器人净出口国。
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金额屡创新高,高端装备、半导体设备也在一步步突破。这些新兴产业冒出来的新岗位,正在一茬茬接住从传统代工流出来的劳动力。
立讯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2025年上半年它的汽车互联产品收入同比大涨82.07%,全年汽车业务收入逼近400亿。
还花巨资收购了德国汽车线束巨头莱尼,把工厂开到了欧洲、东南亚。
人家早就不是单纯的“果链代工厂”,而是往全球Tier1汽车供应商的方向跑了。
当然,我们没必要唱高调,更没必要假装产业升级没有代价。
对于昌硕里很多年纪偏大、没学历、没技能的老工人来说,这场变迁就是实打实的阵痛。干了十几年流水线,除了拧螺丝贴标签什么都不会,走出厂门,再找一份同等待遇的工作,难如登天。
这种阵痛,是任何一个国家产业升级路上都绕不开的坎。
过去四十年,我们从做衣服鞋子的低端轻工,到做电脑手机的电子代工。
再到现在做新能源、高端装备、生物医药,每一步往上爬,都会有人跟不上节奏,都会有人暂时掉队。
但我们不能因为有人掉队,就停在原地不走。
总守着低端组装的饭碗,看起来稳,实则最危险.
人家说把订单迁走就迁走,说砍单就砍单,主动权永远攥在别人手里。
只有自己掌握了技术、掌握了品牌、掌握了产业链的核心环节,饭碗才能端得稳、端得久。
回头再看上海秀沿路的昌硕厂区。它见证了中国代工制造业最红火的黄金二十年,也终将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。
但落幕的从来不是中国制造,而是靠廉价劳动力堆出来的、看人脸色吃饭的低端组装时代。
接棒的立讯们,还有遍地开花的新能源、高端制造企业,正在把饭碗从别人手里,抢回自己手里。
10万工人的去向,终究会被一波又一波的新产业接住。
毕竟,靠自己本事吃饭,永远比靠别人赏饭吃,踏实得多。
信息来源:
澎湃新闻、新华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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